特寫：張躍和他的模塊化摩天大樓

2015年2月，「小天城」在長沙封頂，中國媒體和國際媒體都報道了這座建築驚人的施工速度。

遠大集團總共只用了19天，就使這座57層的高塔拔地而起。在一個廣為流傳的錄像裏我們可以看到，這個204米高的大樓是以每天三層的速度建立起來的。

為什麼這麼快？秘密是，模塊化結構：「小天城」是由成千上萬的工廠製造的鋼模塊組建而成的，而銜接的方式看起來有點像「樂高」玩具。

遠大集團認為他們已經成功創新了一種有效的方式使樓房建造快速，綠色並且安全。

但是，很多人擔心：這麼快速的就把一座樓房建造好，它真的可以保證樓房的安全性麼？

網上論壇針對這個話題產生了熱烈的討論。

清華大學土木工程學的張君教授被引述說，儘管他覺得遠大集團的超高建築在安全性上是沒有問題的，但是這種模式有一個弊端：時間一長，可能會出現模塊之間滲水的問題。

但是2015年6月，湖南省政府官方宣佈，他們正式認可這種裝配式鋼結構的建築模式。

遠大集團的一項大工程已經拖延多時。遠大曾表示，他們將用7個月的時間，建成一座高達838米的世界第一高樓「天空城市」。但這個項目在2013年7月舉行奠基典禮之後，就沒有了下文。

那麼，這樣的摩天大樓將在中國有什麼樣的前途？它背後又有什麼樣的故事呢？

四川地震

讓我們把時鐘撥回到2008年。

當時，遠大集團是利潤最高的中國公司之一。公司董事長張躍靠銷售鍋爐和空調起家，第一桶金賺了幾千萬人民幣。

但是四川地震的悲劇改變了公司的戰略方向。張躍說，看到那麼多「豆腐渣」建築倒塌，他感到非常震驚。

在與德國，日本和美國專家協商後，他似乎找到了解決方案，那就是採用鋼結構的建築方式，這種結構可能會在地震中搖擺，但是不會折斷。

但是這種模式的挑戰是，怎麼能讓生產價格便宜到滿足大眾市場的需求。

於是張躍的公司增添了一個新的分公司，叫作「遠大可建科技」，團隊成員是建築師和工程師。

2010年，他們第一座建築公開亮相：一天之內為上海世博會建成了一個六層的場館。之後，他們共完成了30多棟建築，其中包括6天建成的高達15層的酒店，15天完成的30層的酒店和最近的小天城。

建築過程都是相同的。

鋼鐵被運輸到遠大集團6個巨大的廠房，在那裏切割和焊接成一些基本的模塊，比如：柱子，梁和主板。

然後這些模塊被裝載到卡車上送往工地，在那裏嵌入應該的位置，然後再用螺絲擰緊和焊接在一起。

該公司表示，有90%的樓房建築組件都是這樣預先製作好的，在現場做的只有內部裝修。

為了展示這些建築的承受力，公司發佈的錄像展示了一座摩天大樓的模型，經歷了相當於9級以上的地震，仍然完好。

遠大集團聲稱他們的建築不但建造快速，而且綠色環保。空氣過濾技術阻止了將近百分之99的PM2.5污染物進入大樓內。同時還安裝四層玻璃，20厘米厚的保溫牆, 而窗外遮陽的設備也幫助調節溫度。

像餐館的廚師一樣

那麼這些建築是未來發展的趨勢嗎？

儘管這些塊狀的模型建築不會得到最美建築的獎項，但是它們也許給習近平主席解了點圍。他最近對中國急於修建一些看起來像古錢幣，大茶壺和大褲子的所謂前衛派建築表示惱火。

但是中國的消費者是否願意生活在一個公寓建築大部分都一模一樣的環境裏，這是另外一回事。

在離「小天城」不遠的一座磚瓦房建築工地裏，土木工程師陳先生談到另外一個問題。

「我當工程師已經20多年了，我擔心這一套程序設計下來之後，因為它都是成品，所以局部改動上面有一點弊端。」

但是遠大集團的董事長張躍嘲笑說「這是一種很愚蠢的想法。」

因為當你在建造模塊化高樓之前，必須確保每個細節都凖確無誤。

「你不應該是像家庭主婦做飯一樣的，臨時想著多放一點辣椒，多放一點醬油。

這是不行的。要像餐館的廚師一樣，他每道菜做菜都是一樣的。」

走進遠大城

為了更深入的了解這些建築的故事，了解是什麼原因使遠大集團有如此新奇的建築想法，你必須要到遠大公司走一走。你會發現兩個重要的因素：藝術和環境。

在長沙，你不會想到這裏會有白金漢宮的模型，宮殿面前有拿破崙騎馬的銅像，他勇士般地拔出利劍。

你也不會想到這裏會有40米高的金字塔模型。

但是如果你站在遠大城的中心，張躍公司的總部，那麼這些東西都展現在眼前。

這裏佔地一平方公里，是4500個員工中1200人的家。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員工從宿舍漫步到工廠，中間有一片完美無瑕的草坪。

而這一切的背後，就是遠大集團的董事長，張躍。

「中國喬布斯」

他是一個有遠見且從不妥協的領導者，曾被稱之為中國的史蒂夫·喬布斯。遠大城就是他心中完美社會的縮影。

這個「宮殿」實際上是公司的環境哲學院。所有的員工都必須要背誦一本叫「地球公民生活態度」的手冊。

手冊包含了張躍對生活，健康以及環保的詳細指示。

「不輕易丟棄一點食物、一件舊衣、一張反面空白的紙，並嚴格做好垃圾分類。」

「有條件時，盡量自己種菜和飼養家禽，並且不用除草劑、農藥、化肥、抗生素。」

「更重要的是，只生一個孩子，盡快讓人口數量回到地球可承載的水平。」

所有的求職者必須在應聘時記住這規則，而且還包含一周的軍訓。

張躍在1988年和他的弟弟創建遠大集團，並迅速成為中國盈利最佳的民營企業之一。

在本世紀初，他是福布斯中國富豪榜的常客，現估財產達9億美元。

遠大集團的主要產品包括潔淨新風機，空氣淨化機和空調室內機。他們的「非電空調機」使用天然氣，太陽能和餘熱能量發電。

借著公司先期成功的衝力，張躍對飛行產生了酷愛，成為第一個擁有私人飛機的中國公民。

環境意識

據報道在他在巔峰時期曾擁有7架飛機，但是隨後大部分都賣掉了，因為擁有私人飛機與他近期表現的環保戰士的角色相悖。

「對於有環保意識的人，財富就沒有任何意義了。你知道我的飛機停在機場。我很喜歡玩直升機的，我也幾乎不開，好玩阿，但是它消耗能源很多。」

他舉起一張紙說：「你看，我經常一張紙兩面都用。」

公司的廚師長鄧先生說，他的老闆很通融，但是他有令人害怕的一面。

他說，「在工作中發生什麼錯誤或失誤的時候， 總裁對我們是非常嚴厲的。有時看到總裁還有些怕，躲著。」

他解釋說，這份食堂有一些與眾不同。

「我們對浪費非常嚴格。 如果吃不完或浪費的話，處罰是罰款200元，禁止就餐兩天。浪費是處罰比較嚴厲的。」

張躍在2011年獲得聯合國環境署」地球衛士獎」。財富雜誌稱他為2014年全球最佳生態創新者25人之一。他還經常出席氣候變化國際會議。

遠大公司副經理蔣女士已經在這裏工作了二十年。 她說，張躍是遠大的靈魂。

「他不像別的老闆，坐那兒喝茶，讀報紙，打高爾夫球，過悠閒日子。他可不是。張總所有時間都在工作。」

天空城市

讓我們回到2013年7月份， 回到遠大雄心勃勃開啟新工程的那一天。

在離長沙市中心25公里的一塊土地上，遠大經理們和當地官員併肩站在一起，參加天空城市的奠基儀式。

中國媒體紛紛報道世界最高樓即將動工。

但事實上，並沒有開工，奠基儀式幾天后，工程嘎然停止。

在中國，建造新樓需要走很多手續。有些手續不到位。媒體馬上變了調子。

有人說天空城市完全是野心驅使的面子工程。

有人說根本不可能以那樣的速度建成，而且不會安全。

還有人稱這是公關伎倆。

張躍的自尊心受到傷害。他不得不做出兩頁紙的答覆，並且告訴報紙編輯必須一字不改的登出。

遠大公司則說，他們就是比別人領先一步。一位經理說，「國家的法律法規和標凖，現在還有點滯後，不能夠跟上我們建築發展的步伐。 國家正在想這些措施，在不久的將來，肯定會有很多相應的支持、相應的政策出台。」

張躍說，天空城市就是要改變人們的觀點：「由於這個建築涵蓋了所有的功能，使得大多數人不用每天依賴交通工具、依賴汽車通行，節省了很多汽車的能源消耗。進一步他會發現，生活在這裏的人由於有大量的時間閒下來，不是每一天奔波在路上，他們的生活質量更高了，每一天幸福指數更高了。」

未來

也許情況正在逐漸發生轉變。

中國媒體報道說，２０１５年６月，湖南省政府宣佈了板塊模式建築的新標凖，人們認為這是對遠大建築方式的暗中支持。

這對遠大意味著什麼呢？

一位遠大公司發言人說，「超過350米的超高建築，需要國家相關部門的審批，因此天空城市正式開建的時間表上不明確。」

張躍在遠大公司年會的講話中，提到拿破崙精神。據說張躍和拿破崙一樣高矮。

他說：「拿破崙是用軍刀來征服世界的，但他說偉大的征服是靈魂的征服。對於這個浮躁的時代，你只能用天空城市來征服複雜的心靈。」

「少一米都不行，就是世界第一高樓。比迪拜他高一米都可以。」

遠大的公司手冊有這樣的話：

「人類經歷過工業革命，農業革命，交通和信息產業革命，但是還沒有在建築業經歷革命。」

「現在革命到來了。」

（責編：華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