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結伴兒慢跑居然也犯法？

曾幾何時，好友相約晨練、慢跑是很受布隆迪人歡迎的周末消遣。但是，政府對這種群體活動越來越敏感，擔心有人以此作掩護密謀顛覆活動。迄今，已經有人因結伙慢跑被判有期、甚至無期監禁。頗具諷刺意味的是，布隆迪總統本人也是運動迷！雖然憲法規定總統只能連任兩屆，但是有報道稱，現任總統將爭取第三屆任期。這也成為導致國內局面緊張的原因之一。BBC記者法蘭克斯最近前往布隆迪報道。

星期六，乘車駛離布瓊布拉（布隆迪首都），看到一幕難忘的景色。

天剛放亮不久，我們漸漸把坦噶尼喀湖拋在身後，朝著內地高原駛去。懸崖峭壁、峰迴路轉。偶爾，車的左側，密密麻麻的香蕉樹、金合歡彷彿突然拉開緊閉的窗簾，把舒緩的山坡、低谷呈現在眼前。天際，是茂密的森林。

但是，右邊的那番景色才真正讓我著迷。

狹窄的公路和山腳之間，布瓊布拉人在慢跑。長長的一條龍，朝山上跑啊跑。

有些三五結伙、有些獨自一人。跑步的大多是年輕人。不過，我也看到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至少也是人過中年，腰圍豐滿，拉著手一齊跑。

周六晨跑這個傳統，開始於布隆迪漫長的種族衝突年代。

布隆迪最後一波暴力一直到2005年才結束。在這個人口只有8百萬的國家，總計造成30萬人喪生。當時，沒有任何人膽敢在這片地區慢跑登山。山裏是民兵組織—現在政府官員—的藏身之地。

人們只好在布瓊布拉市內跑步，有時候一伙人結伴一起去，借此排解恐懼、發洩沮喪、在大自然中尋找一點解脫。

但是，那個星期六早晨，看到這麼多年輕人結伙一起去跑步，我非常吃驚。因為今年三月，布隆迪總統皮埃爾·恩庫崙齊扎（Pierre Nkurunziza）下令，禁止結伙跑步。

恩庫倫齊扎擔心，有人用這種方式作掩護、密謀顛覆政府。

確實，已經有布隆迪人要在監獄裏度過相當漫長的一段時間，部分原因正是他們曾經結伙跑步。這些人是反對黨「團結民主運動黨」（MSD）的成員，他們被判的刑期從五年到終生監禁不等。

再說恩庫倫齊扎本人，這位今年49歲的總統其實非常喜愛團隊體育運動，特別是足球。

他有自己的球隊—哈利路亞足球俱樂部。政府宣傳手冊說，總統踢前鋒，經常射門得分。

我親自領教過恩庫倫齊扎總統對足球的熱愛。一次在布瓊布拉採訪完後和同事一起開車返回。突然間，一位警察、一名士兵跳出來，瘋狂地揮手，示意我們必須立刻讓路。

稍後，一列保安車隊呼嘯而至。先是警察，10餘名武裝警察，身著藍色迷彩，乘坐一輛皮卡。

然後是士兵，10餘名軍人肩挎步槍，身著綠色迷彩，還有一名士兵緊緊握著軍車上配備的重型機槍。

再往後，是幾部四輪驅動，車窗貼著膜。然後，又是警車、軍車。

我問同行的一位當地記者，總統這是從哪兒來？他回答說，「下午剛踢完球。」

這個星期六我希望前去訪問的，也是總統最愛去玩的另外一個地方。這是他在位於布隆迪東北部老家村子裏修建的一個體育場館。

離開布瓊布拉幾個小時之後，拐了一個彎兒，我們看到一個猶如出自地中海度假勝地一般的建築群，無論從「深度」還是「廣度」來看，都是出人頭地。

遺憾的是，儘管我們拿出了總統辦公室開具的通行證，保安人員還是不准我們進入體育場館。

和士兵聊天期間，身邊出現一群孩子，沿著陡峭的小路走過去。他們衣衫襤褸，被頭上的大捆甘蔗壓彎了腰。

我猜想，這些孩子大約也就是七、八歲。不過，他們的真實年齡也許更大。

兒童成長障礙的發病率，布隆迪位居世界第二，僅次於阿富汗。這是長期營養不良的主要症狀之一。

但是，穿過布隆迪，我們親眼看到，這可是一個土地肥沃的地方，完全可以做到糧食自給自足。

不過，這也是一個被腐敗榨幹了的地方。在多項腐敗指標全球排行榜上，布隆迪都接近最末。

驅車返回布瓊布拉，一次又一次，懶洋洋的警察揮手示意我們停車。看到我們車裏的攝像機、麥克風，他們決定也許並不需要提太多問題。

靠近布瓊布拉。夕陽緩緩沉入坦噶尼喀湖。最後一段盤山公路的下坡路中，我們看到一個孤獨的慢跑人，緩緩地向山上跑去。

他留著花白的鬍子，穿著運動長褲。目光直視前方，雙臂有節奏地舞動著……

（編譯：蘇平/責編：董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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