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為弗拉基米爾大帝樹碑!

    • Author, BBC卡羅琳·懷特
    • Role, 發自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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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國立大學。太陽收斂起耀眼的光芒、凖備結束一天的工作。我就在此時此刻,看到我所見過的打扮最為優雅的共產黨人。她一身淺灰色體條紋套裝,體態輕盈如同芭蕾舞演員,長長的棕發,柔順整潔地盤在腦後,鬢邊約略顯出一抹灰色。她叫葉琳娜·舒瓦洛娃,是莫斯科市議會議員。

葉琳娜身旁圍著一小群嚴肅的學生和教授。他們想知道如何抗議聖弗拉基米爾,或者說,一尊巨大的聖弗拉基米爾塑像。聖弗拉基米爾是俄羅斯的守護神,計劃中的塑像距離國立大學—這所科研和教育的聖殿不遠,建成後將主導莫斯科天際線。除非抗議得手,塑像將於今年晚些時候落成。

弗拉基米爾大帝、或者稱弗拉基米爾大公於公元900年間皈依基督教,是俄羅斯君王中的第一人,隨後他將基督教立為國教,要求國人統統篤信。這就是俄國東正教的開端。當年,聖弗拉基米爾恰巧也是在基輔—現在的烏克蘭首都—推倒自己的哥哥、登上寶座,他也是烏克蘭的守護神。

莫斯科國立大學外聚集的這群學生嚴正聲明,絕對不是在抗議示威,因為抗議示威是要首先獲得官方許可的。他們不過是聚集在一起探討抗議示威的可能性。

那麼,葉琳娜·舒瓦洛娃到底對俄羅斯的守護神有什麼不滿呢?她一雙清澈犀利的藍眼睛直直盯著我,似笑非笑。

莫斯科國立大學
圖像加註文字,莫斯科國立大學

首先,聖弗拉基米爾塑像高達25米多,聳立在小山上俯瞰整個莫斯科,一方面會破壞城市的景觀,另一方面,也會妨礙從城市眺望大學。

這所大學的建築嘆為觀止,是斯大林1950年代期間下令修建的七座哥特式建築之一,宗旨是向世界展示蘇聯人民之偉大,可以打造如此之高出、直衝天堂的建築。那時,共產黨早已經禁止信奉上帝。

我記起,1930年代斯大林曾經下令將莫斯科宏偉壯觀的東正教大教堂炸成廢墟。大教堂已經在原址重建,亮閃閃的穹頂彰顯著東正教會再一次和國家政權關係密切,有人可能說關係過於密切。我問舒瓦洛娃,「那麼,你們沒有在宗教或者政治層面的反對?」

舒瓦洛娃立刻回答說,「沒有,沒有宗教上的反對。」純粹是建築方面的。樹碑無錯,只是選址不對。舒瓦洛娃年輕的助手接著說,地質學家認為,聖弗拉基米爾塑像會導致山脊不穩定。她還說,「事實上,如果聖弗拉基米爾倒了,可能會把整座大學連鍋端,可能會傷及很多人。」

我搞不大懂。離開國立大學,回首遠眺,頂端那枚巨大的俄羅斯之星彷彿成為晚霞映照的夜空中一顆小星星。

莫斯科天際線
圖像加註文字,莫斯科天際線

遙望聖弗拉基米爾計劃駐足的麻雀山,縱攬莫斯科天際線,金色銀色的教堂穹頂和新建的摩天大廈—今天俄羅斯財富修建起的財神聖殿—競相爭輝。我轉向詢問我的朋友斯凡特拉娜,「舒瓦洛娃和學生們說,沒有政治或者宗教層面上反對塑像的意思,你確信真是那樣嗎?」

斯凡特拉娜盯著我,好像我是一個特別傻的傻孩子,笑了笑回答說,「有些事你就是不能說。」

眼下真是這樣。俄國人不大願意發聲批評教會,特別是新的反褻瀆法規定,對那些「冒犯宗教感情」的言行可以加以嚴厲處罰。就連反對派共產黨也在修複與上帝、教會的關係,以其贏得更多選民支持。 宗教真的重返俄羅斯,成為俄國新的國家認同的一部分。

現在,俄羅斯的這個守護神聖弗拉基米爾也成了宣揚更廣義的政治主張很有用的人物:克里姆林宮希望在克里米亞和烏克蘭達到的目的。

幾個月以前,弗拉基米爾·普京總統說起克里米亞的時候,就好像那是俄羅斯聖地一樣。去年,俄國接納了克里米亞,現在,克里姆林宮把克里米亞描繪為新俄羅斯的精神源泉。當年,聖弗拉基米爾正是在克里米亞受洗成為基督徒、然後將基督教引入俄羅斯,不過,基輔仍然認為,聖弗拉基米爾和克里米亞都是屬於烏克蘭的。

倫敦烏克蘭研究所外的聖弗拉基米爾塑像
圖像加註文字,倫敦烏克蘭研究所外的聖弗拉基米爾塑像

我想起前一天我和朋友阿歷克謝關於聖弗拉基米爾塑像的那次談話。他的態度是堅決反對。

阿歷克謝說,「我是無神論者。我相信科學,而不是迷信、聖人。共產黨掌權的時候,我們不准信上帝,宗教都被禁了。現在,信教成了強制的。」

也許,當局會傾聽靜悄悄的抗議聲,以及那些給弗拉基米爾樹一個更小點的豐碑、選擇一個更穩定的制高點的請求。但是,如果東正教會和那位人氣旺盛、碰巧也叫弗拉基米爾的總統固執己見自行其事的話,任何阻撓豐碑、妨礙紀念聖弗拉基米爾去世1000年的舉動都不會得逞。

(編譯:蘇平 責編:董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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