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谈中国：中国需要重建国格

今天的中國，社會經濟發展之快，對全球經濟的影響，相信大家已經有目共睹，我不打算在此多費唇舌。

我要講的是對於中國政治、社會思想文化發展的看法。中國人在這方面理性的討論不夠，一些人要麼過於樂觀，要麼過於悲觀；要麼開口就是民族主義、愛國主義，要麼就是盲目崇洋媚外，兩者皆不可取。

最近我跟一些海內外學術界的朋友討論過，也訪問了幾位研究中國與世界關係的學者，心裏有種感覺，覺得一談起中國的社會道德和社會公義，大家都很悲觀。這種氣氛在香港的學者群裏特別濃厚；他們主要是覺得中國一天在政治上沒有民主化，外交內政方面的許多問題就不可能解決。但問題症結卻在於，中國不可能走三權分立、政治服從法治的道路。這是很現實的狀況，怎麼辦？

可我總是覺得，有些事情是我們可以做的。中華民族裏有一群受過高等教育的青年人，包括曾經或者正在海外留學的人，他們是社會裏較能掌握知識、財富以至全球視野和跨國人際網絡的人，國家未來的改革他們不參與，誰來參與？

有人說過，歐洲的輝煌已成歷史，美國正享受當下的富強，世界的未來屬於中國。論心態的話我覺得不一樣：歐洲人思想周密而複雜，中國人最重視當下，美國人的眼睛每天都投向潛能無限的未來。中國人對實際生活和工具價值一向情有獨鍾，生活裏的這種傾斜往往叫人忽視了軟實力，也就是價值、意念、品味、精神文化方面的追尋。社會物質生活越來越富裕，道德文化發展卻遠遠落後，發展能持久嗎？中國有必要進行一場深刻的改革，不止是從上而下的政治改革，更在於從下而上的社會變革。

別人在有些方面比你強，你想進步，想跟人家一起玩，你就得狠狠下苦功學，就得看情況移風易俗。從清朝覆亡到現在中國已經改變不少，可民族性格裏的一些糟粕還得盡快除掉，除掉以後如何建立新的價值與秩序更是重要。

一個人格成熟的人懂得為自己的言語行為負責；同樣，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興衰，責在己，不要埋怨他人，不要推卸責任。要以史為鑒，卻不可成為歷史的奴隸。這份責任很重，對於真正愛護、關心國家民族乃至世界的人來說，卻是一份榮譽。

問題是，當代中國政治社會的形而上基礎到底在哪裏？它存在不存在？如果存在，它是怎麼一回事？個人的一生、社會的發展，缺乏宗教信仰是一回事，喪失價值和道德卻是另一回事。

自2008年起，海內外好多人都說中國要崛起成為大國，而且是負責任的大國。那我們現在除了大量廉價工業製品以外，還有什麼可以貢獻給人類社會呢？過去一個半世紀裏，我們只有挨打，自然談不上貢獻什麼。可現在不同，國家逐步富裕了，社會進步了，跟世界接觸更頻繁了，是應該有點作為才像樣。但是，傳統官僚禮教、民俗習性的束搏陰雲不散，後現代的浪潮卻接踵而至；如果民族的精神依然是跪著的，那麼那對世界的感召力又從何談起？

中國需要屬於自己的一場啟蒙運動多於一場文藝復興。如果說中華民族真的是一個勤奮、憨厚、重情義、愛和平的民族，那就更值得得到一場集體精神的解放（我找不到比英語 「The emancipation of collective mentality」 更好的表達）。中國需要蘊釀一場國格的重建工程，而且需要從政府到每一位國民用心的參與；如此，我們民族，我們國家，我們自己，才能享受由一種主體的自覺與一份健康的自信所帶來的快樂。

注：《中國人談中國》的文章不代表BBC的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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