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来鸿:高等教育改革,学生权利不能忘

- Author, 王超華
- Role, 台灣自由撰稿人
- Published
每年夏秋,是世界各地大學排行榜出爐的時候。去年秋季英國泰晤士報高等教育增刊排行榜,國立台灣大學(台大)進入前100名;今年八月上海交通大學發佈世界大學排名,台大排在101-150名次組。每次新榜發佈,媒體都是一片慶賀之聲,可是隨後,又總會出現批評聲浪,認為不應把排名看得太重。
恰在此時,一群高校學生聯合舉辦了台灣首次《大學學生權利調查》的2010年評鑒報告和列表,不由令人耳目一新。他們不但召開記者會發佈結果,組織相關研討會,而且前往行政院教育部陳情,也給熱衷大學評鑒的教部官員一個措手不及。
用投資促卓越?
台灣大約二十年前興起大學擴建。如今名列政府網頁的65所「一般大學院校」(不包括科技大學和技術學院),幾乎有一半是在那時新增。高等教育的普及,密切了大學和所在地社會的關係,也為提升大學教育和科研凖備了較好的條件。雖然如此,台灣教育行政機構在大學教改方面,似乎仍然欠缺理念凖備。儘管這些年積極引進國際新思路,但總好像是在打拼經濟,不像是在創新大學。
十年前開始的「追求卓越」計劃,基本上是政府加大投資,並通過教學單位申報科研經費的方式實施。2004年,政府再度擴充預算,借以推動台大等頂尖學校進入世界排名前列。這就是備受詬病的「五年五百億」的計劃,也是媒體如今緊追各種排名榜的主要動力所在。
目前這個計劃剛剛結束。不過,政府已經提出,要從明年開始第二期,還是每年一百億,五年五百億。針對外界對追求排名的批評,教部表示,以後將要以「績效導向」,推動產學結合,促進產業升級,回應社會和產業需求等等。經濟發展至上的思路,呼之欲出。
迄今為止的種種措施中,主導者眼光一直向上瞄著教授,向外注視國際;向下向內才能看到的學生,則始終被置於沉默服從的地位,校園生活完全不在「卓越」的考量中。這正是《大學學生權利調查》評鑒的背景。
大學為誰而辦?
參與這次調查的學生,來自南北近十所高校。在相關社運團體的支持幫助下,利用暑假時間,設計了相當公正客觀的問卷和統計模型。問卷內容分為學生自治、宿舍規範、學生權益、勞動權益、教育私有化、性別平等,以及校規等七大類。調查結果頗有些令人吃驚的數據。例如,校規一類裏,「57%的大學在學生獎懲辦法中仍將「不得舉行集會遊行」列為懲戒項目之一」;「有38%的學校具有針對「鼓動學潮」或「鼓動風潮」的處罰條款」。
再如,調查發現,國立大學私有化趨勢加劇。世界排名經常上榜、政府獎助規模最大的台大和成功大學,竟然是全台學雜費增漲最嚴重的學校,十五年間上漲了81%,而「這段期間消費者物價指數也只調漲不到20%」。
報告的總論部分,將這幾類現象聯繫在一起分析,認為這一方面是戒嚴傳統與家長思維在學校管制中仍有其歷史脈絡;另一方面,又有新自由主義興起的社會脈絡,造成競爭加劇,私有化加速,公司式管理進入校園,壓力轉嫁到學生頭上。這兩種脈絡相互交織,校園內威權時代的遺留體制非但沒有削弱,反倒趨於強化。校方常常會從保護學校聲譽和財源出發,限制學生在言論、集會和政治參與等方面的權利。長此以往,大學將淪為純粹的職業培訓所。
學生是大學校園的主體
其實,儘管具體科目和課程設置上曾經有爭議、有改變,高等教育改革在台灣基本沒有受到政黨輪替的影響,也沒有多少族群或選舉政治的陰影。最近宣佈第二期「五年五百億」計劃時,教部官員聲稱要與第一期「無縫接軌」,就很能說明問題。政府心目中沒有學生,是台灣的大學教改最嚴重的問題。
其實,台灣引以為自豪的民主轉型,就離不開校園學生運動的薪火相傳。從1970年代的保釣,到1990年代初期的野百合,以及前些年的野草莓,都不僅僅是校園裏可寶貴的文化資源,也是台灣社會應當共同呵護的精神財富。如果因為計較某些學運參與者事後的路徑而拒絕認可這個傳統,受損失的絕不會只是在校學生。
不少歷次學運的參加者,其實都沒有忘記當年的激情和理想。他們脫離了政治人物的爭權奪利,投身各種社會運動,並以同樣的精神帶動著一代一代學妹學弟。這次學生權利調查評鑒,就是校園運動仍有希望的明證。倒是各級政府執事,需要更新認識。大學改革,唱著「追求卓越」的高調,卻將尊重保障學生主體性拋置一旁,忽視培養學生獨立自主、積極參與社會活動的公民精神,難免會引來緣木求魚之譏。




























